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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百三十一章.兴兵讨伐富强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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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去年西山屯归附赵家,他们全屯男女老少不说日子多好,但那能吃饱穿暖,隔三差五还能吃顿肉的日子,让赵军、王美兰在十里八村的穷苦人当中名声大振。

尤其徐向东和林文芝,听武家人讲赵大奶奶、赵大少...

永胜屯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底下,张来宝正蹲着啃半根冻梨,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颤一散。韩桥东倚在摩托后座上,手指头绕着棉袄袖口磨出的毛边,眼睛斜瞟着屯子西头——赵家大院的方向。

“你瞅他家那几辆小车,停得跟列兵似的。”韩桥东啐了口痰,冰碴子砸在冻土上,“昨儿个还听说,赵军那小子在县里打靶差点脱靶,手抖成筛糠,八成是心虚。”

张来宝把最后一口梨咽下去,用袖子抹了抹嘴:“心虚?他家四万块都进了咱兜儿,他不心虚谁心虚?”他拍拍裤兜,里面硬邦邦的,是两叠崭新的百元钞票,一共四万整。那是今早从赵家大院门口数出来的,赵有财他妈亲手递过来的,手直哆嗦,眼神却亮得吓人,像饿狼看见肉。

“可刘志刚昨儿个半夜就给我打电话了。”韩桥东压低嗓子,往左右扫了一眼,“说稻花GA那边,技术科的人翻了药房三个月的售货登记本,连个白芨粉的影儿都没见着。他还问我,‘你确定没买?’我说‘没买’,他才松口气。”

张来宝冷笑一声:“他松什么气?咱压根儿就没买!”

韩桥东一愣:“没买?那……那赵军咋认出是假参?”

“他认不出。”张来宝把冻梨核往树根下一扔,踢了一脚,“他就是瞎蒙的。咱那苗‘始皇沐浴’,皮是白芨粉加猪皮胶混的,泡水三秒才掉——他拿湿手绢蹭,那是碰巧蹭对了位置、蹭对了力道。要不是他手快,那皮还能糊一个月。”

韩桥东眯起眼:“可你咋知道他手快?”

张来宝没答,只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,掀开盖儿——里头躺着三粒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,泛着点油光。

“这是啥?”

“山参膏。”张来宝拈起一粒,放舌尖一抿,“我熬的。真野山参须子、鹿茸角、五味子、刺五加,配着蜂蜜蒸七遍,晾九天,搓成丸。一粒顶半克参粉,含嘴里,十分钟浑身发热,胳膊腿发胀,比喝二锅头还冲。”

韩桥东不信:“那你咋不自己卖?”

“卖?”张来宝嗤笑,“我卖,谁信?我张来宝,在屯里偷鸡摸狗三十年,连村支书家的腊肠都敢顺两截,我卖这玩意儿,人当我是拿耗子药冒充的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阴阴地扫向赵家方向:“可赵军不一样。他是谁?破榔头凶杀案的功臣,降住王海涛的狠人,楚安民见了都叫‘小赵’,刘福贵拉着手喊‘大爷’。他开口说‘这参值钱’,全村人都信;他开口说‘这参是假的’,全县GA都得跟着跑断腿。”

韩桥东喉结动了动:“你是说……你故意让他拆穿?”

“不光是让他拆穿。”张来宝把铁盒啪地合上,塞回怀里,“我是把他架火上烤。”

“咋讲?”

“他赵军现在是什么身份?永安林区护林员,但楚安民想调他进局里,刘福贵想招他进武装部,孙雪山见了他恨不得跪下磕头——为啥?因为他破过案,立过功,身上有股子让领导信得过的‘正气’。”张来宝声音越压越低,像蛇在枯叶底下吐信,“可这股‘正气’,得靠案子撑着。案子越大,他越金贵。可案子破不了呢?”

他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黄板牙:“他赵军要是破不了这案子,那他以前破的那些,全是运气;他以前抓的那些人,全是瞎猫碰死耗子;他阎书刚捧起来的这个‘永安第一猎手’,就是个绣花枕头——风一吹,全漏馅儿。”

韩桥东听得背脊发凉:“你……你想毁他?”

“毁他?”张来宝摇摇头,慢条斯理拍掉裤子上的土,“我不毁他。我给他搭台,让他唱戏。他要是唱得好,四万块我分文不取,白送他一个‘神探’名号;他要是唱砸了——”他抬眼望天,灰云沉沉压着山脊,“那他赵军,就再也不是赵军了。他就是赵家屯那个,连自家妈都保不住的废物儿子。”

话音未落,远处屯子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声,由远及近,带着破锣似的喇叭嘶吼。

两人同时扭头。

一辆银灰色雅马哈“大鲨鱼”猛地刹在榆树下,溅起一片雪沫。骑手摘下头盔,露出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——正是赵军。

他没看张来宝,也没看韩桥东,只把目光钉在韩桥东身后那辆旧嘉陵摩托上。车把歪着,后视镜碎了一半,油箱上还贴着张褪色的“福”字贴纸。

赵军翻身下车,站定,喘了两口气,胸口起伏剧烈。他右手里攥着个东西,指节发白。

“韩哥。”赵军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你这车……是不是上礼拜,在永胜供销社修过?”

韩桥东脸色微变,没应声。

赵军慢慢摊开右手。

掌心里,是一小片暗红色橡胶皮,边缘参差不齐,沾着点黑油渍。

“修车师傅说,你这车胎爆了三次。”赵军盯着韩桥东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第三次,他给你换的是‘双星’牌内胎——这皮,就是那轮胎上剐下来的。”

韩桥东喉结狠狠一滚。

张来宝却忽然笑了,伸手想去接那片橡胶:“哟,赵军兄弟,你这是……”

“别碰!”赵军猛地把手一缩,往后退了半步,眼神陡然锐利如刀,“这上面有指纹。我刚在县GA技术室,亲眼看着他们取模、比对——跟你上个月在稻花城南粮库偷柴油时,留在油桶盖上的,是同一套左手拇指纹。”

空气骤然凝固。

张来宝脸上的笑僵住了,像被冰水浇透的石膏面具。

韩桥东嘴唇发白,下意识想往后退,脚跟却踩进雪坑,身子一晃。

赵军没看他俩,只缓缓从棉袄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,展开——是县GA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《协查通报》复印件,钢印鲜红,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。

“通报上写,”赵军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永胜屯张来宝、韩桥东,涉嫌参与去年‘榔头杀人案’后续赃物销赃链条,与王海涛存在多笔资金往来,现列为重大涉案人员,即刻起限制离县。”

张来宝瞳孔骤缩:“放屁!王海涛死前,我连他面都没见过!”

“没见过?”赵军冷笑,“那他死后第三天,你为什么在镇上信用社,用他老婆留下的存折,取走两千三百六十块钱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取完钱,买了三斤猪头肉,一包中华烟,去坟地烧了。”赵军往前逼近一步,寒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“你烧纸的时候,还跟王海涛老婆说了句话——你说:‘嫂子,钱我替你收着了,等哪天他醒了,我再还他。’”

张来宝浑身一颤,像被抽了脊椎骨。

韩桥东突然转身就跑,刚迈出去两步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
赵军没动手,只是重重一脚踹在嘉陵摩托的后轮挡泥板上。

“哐啷——!”

锈蚀的钢板应声断裂,连带半截排气管哗啦啦砸在地上,腾起一团灰白烟雾。

韩桥东僵在原地,肩膀剧烈抖动。

赵军这才转向张来宝,从怀里摸出个东西——不是枪,不是铐子,而是一小瓶琥珀色酒液,标签上印着“悬羊血酒·七粮液基酒”。

“这酒,”赵军拧开瓶盖,凑到张来宝鼻尖下,“你闻闻。”

一股浓烈辛香混着铁腥气扑面而来,张来宝本能地吸了口气,随即眉头紧锁:“……野山参?不对……还有点别的味儿……”

“是白芨粉。”赵军收回酒瓶,拧紧,“泡酒的白芨粉,是我从你家西屋窗台底下刮下来的。你藏那儿,是怕你媳妇发现你偷偷熬药——可你忘了,你家窗台缝里,常年卡着半截烟屁股,是去年冬天,你跟王海涛在那儿抽的。烟丝里,有他唾液里的DNA。”

张来宝额头渗出冷汗,顺着鬓角往下淌,在冻得发青的皮肤上划出两道湿痕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因为那天,”赵军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,“榔头案现场,我在王海涛炕席底下,找到半截烟屁股。烟纸是‘大前门’,烟丝里混着三根黑头发——一根是你张来宝的,一根是韩桥东的,还有一根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钉子般扎进张来宝眼里,“是王海涛他亲妹妹的。”

张来宝如遭雷击,膝盖一软,噗通跪进雪里。

赵军没扶他,只俯身,将那瓶悬羊血酒轻轻放在张来宝面前的雪地上。

“这酒,”他说,“是我妈让我捎给你的。她说,你爹当年在林场摔断腰,她给熬过三年接骨汤,里头就放白芨粉。”

张来宝盯着那瓶酒,肩膀剧烈耸动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赵军直起身,最后看了眼永胜屯的方向,那里炊烟袅袅,赵家大院的红瓦顶在暮色里泛着微光。

“四万块钱,我替我妈还你。”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,“明天早上八点,你来永安林场办公室。我给你开个收据——就写:‘张来宝退还赵家购参款,人民币肆万元整’。”

他跨上车,引擎轰鸣。

“还有……”赵军没回头,声音随风飘来,“你熬的山参膏,我尝过了。不错。就是火候差三天,第五遍蒸的时候,该用文火焖,不是武火催。下次,记得改。”

雅马哈撕开寒风,绝尘而去。

张来宝仍跪在雪里,双手深深插进冻土,指甲崩裂,渗出血丝混着雪水,在灰白天地间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。

韩桥东瘫坐在地,望着那瓶静静躺在雪中的酒,忽然嚎啕大哭,哭声凄厉如夜枭,惊飞了歪脖子榆树上最后一群寒鸦。

暮色四合,山河县GA局二楼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。

孙雪山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——是稻花药房监控截图:两个戴棉帽的男人,一人拄拐,一人拎布包,正站在柜台前。画面上方时间戳:上周三,上午十点十七分。

“人找到了。”孙雪山声音发紧,“张来宝,永胜屯人。韩桥东,同村。两人户籍资料刚传真过来——张来宝有前科,偷盗、诈骗、寻衅滋事,共六次;韩桥东更干净,就一次,十八年前,为争宅基地,把邻居打成轻伤。”

林小光叼着烟,手指在桌面上敲着:“那俩人,跟王海涛有勾连?”

“勾连?”孙雪山冷笑,“是勾连,是供奉。王海涛活着时候,张来宝每周三去他家送菜,送完就在厨房熬药——熬的不是治腰疼的,是壮阳的。王海涛死后,张来宝第一个去坟地烧纸,烧的是印着‘福禄寿’的冥币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‘已收’。”

郑梦娣翻着笔录,忽然抬头:“孙局,有个事儿……赵军说,张来宝家西屋窗台底下,刮出的白芨粉,检测结果出来了。”

“嗯?”

“纯度98.7%。东北不产白芨,这粉,是从南方药材市场批发来的。发货单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收货人签名,是‘赵威鹏’。”

满屋寂静。

赵威鹏——去年被骗子骗走六万八的山河县建材老板,王海涛榔头案唯一的目击证人,也是赵军破案的关键线人。

孙雪山慢慢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着镜片,手指微微发抖。

窗外,山风呼啸着掠过林梢,卷起漫天雪沫,扑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细小的爪子,在拼命抓挠这铁灰色的、密不透风的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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