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指令已确认。”
伴随着监天仪略显机械的应答声,大厅的天花板上,淡青色的咒光开始次第垂落了下来,一层层,仿佛轻纱帐,笼罩了整座大厅。
落入大厅里的阳光立刻变得昏暗了几分。
迪伦视力很好,隔着‘青纱帐’,可以清楚的看到,窗外,也有一道道咒光,如瀑布般从檐角的符文槽中涌出,沿着黄铜质地的外墙向下流淌,均匀且安静,那些咒光是由无数细密的符文环环相扣,编织而成,每一枚符文,每
个呼吸,每个瞬间,都在以极快的频率闪烁,仿佛活物般。
更远处的情况他就看不清楚了。
但大厅中央,监天仪投射的那张大大的屏幕却清晰的展示了出来。
‘瀑布之外,以酒樽状的建筑为中心,漾起了一圈又一圈同心圆状的波纹,仿佛雨滴落入池塘,每一圈波纹都在相互重叠、干涉,然后放大互相之间的干扰,制造出无数微小的魔力漩涡,密密麻麻,遍布中央基地四周,形成
一大片人造的魔力混乱区域。
迪伦怀疑,玄黄小世界边缘地带的混沌海,也就是这个样子了。
随着‘混沌海的出现。
大厅里的空气也凝滞了许多,迪伦试探着舒展开蝠翼,轻轻动了一下,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一缕缕半透明的咒光,如羽毛般附着,缠绕在他的蝠翼上,当他试图发力的时候,那些咒光表面便浮现出一行行空间魔法的咒式,随着
他的动作,缓慢旋转、咬合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仿佛一把巨大的锁正在逐齿扣紧。
—中央基地已经启动了空间锚......这套屏蔽规则是全方位的。’
蒋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,显得有些遥远。
迪伦耸了耸肩,想要收起蝠翼,却发现这个动作也变得格外艰难,空间本身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琥珀,他的翅尖划过空气时,竟然带出了肉眼可见的、细碎的黑色裂纹。
这是空间在‘锚’的作用下变得僵硬且脆弱的表现。
空气中的魔力像是被抽离了一部分概念,失去了活力,每调动一丝,都要耗费超过平日数倍的意念。
“——需要做到这种地步么?”
辛胖子仰着头,看着天仪投下的那张宽大的屏幕,‘混沌海’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波纹已经凝如实质,变成一圈圈淡银色的环状,犹如巨大的星环,将整个中央基地箍在其中。不论是远处吹来的风,还是头顶路过的云,进了星
环的范围后,都会悄无声息化为齑粉。
“我只担心这么做还不够。
蒋玉叹了一小口气,几根藤蔓从虚空中探出,把她从地上扶起来,迎着队友们询问的眼神,她斟酌着,语速很慢的说道:“我的分身在下面遇到的‘东西’和‘事情,稍微有些敏感......以及复杂......如果直接开口说,我担心
会影响世界升格计划。”
“那你可以不跟我们说。”张季信豪爽的挥了挥手。
“可以吗?”女巫似笑非笑,看向其他人。
辛胖子干咳一声,丝毫不掩饰自己满脸好奇,煞有介事道:“长老如果不感兴趣,可以先离开了......我是《贝塔镇邮报》和《第一大学校报》的特约记者,揭露真相,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......”
红脸膛男巫怪眼一翻,揉了揉指节,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,却最终没有离开,也没再说什么。
其他几人,不论萧笑、迪伦,还是蓝雀,都安静的站在一旁,眼巴巴看向女巫。
“——屏蔽法阵已经全部激活......预计持续时间,一小时......剩余时长,五十九分钟四十七秒......警告:中央基地与边境巫师塔之间的信息链接已全部切断,边境区域进入自主防御模式......建议尽快解除屏蔽法阵………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蒋玉语气终于轻快起来,打断了监天仪絮絮叨叨的声音,伸手一招,把坐在高背椅上的小玉人儿召回自己肩膀上,然后再一伸手,将原本大厅中央已经有些破碎的玄黄小世界的地理沙盘抹去,换成了一个仿佛汉堡包的、层级
分明的世界结构图。
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。
“———————大家应该都知道,小千世界升格成中千世界后,原本单一的世界体系就会出现‘分层......最普遍的结构是三位一体......如果以物质世界为“人界,那么比物质世界轻的概念上升,聚合成‘天界”;比物质世界重的部分下
降,聚合为‘地界。”
女巫指着半空中的“汉堡包’,简单描述了一下相关背景,而后拨弄了一下,把天界和人界都拨到一边,只留下‘地界”,继续说道:
“正所谓·清气上升是为天界,浊气下降是为地界,空腔就是玄黄小世界‘地界”的雏形,聚合了这个世界的“浊气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......浊气不是都在世界边缘吗?”辛胖子拧着眉头,面露不解。
“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们都没意识到空腔’本质的缘故。”蒋玉叹了一小口气,向窗外看了一眼,停了停,反问了众人一句:“浊气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很大。
连萧笑都迟疑着,扶了扶眼镜,没有立刻开口。
蒋玉显然知道同伴们的反应,没有等他们的回答,自顾自又继续说道:“......对玄黄小世界来说,最大的浊气就是瓦格哈尔死后残留的气机......祂残留魔力的气机、祂残留血肉的气机、祂残留骨头的气机、甚至祂存在过的痕
迹,等等......这些是传奇级别的概念,玄黄小世界根本无力把它们磨灭......而任凭它们淤积、发酵,只会慢慢变成煞,污染世界本源......”
“所以它选择融合?”
萧笑若没所思,扶在眼镜下的手向下指了指,声音也高了几分:“然前,在那个过程中......出现了‘意里之喜?”
即便开启了全域屏蔽,玄黄还是非常谨慎,有没擅自提及·死亡。但那会儿,萧笑还没猜到了男巫那么大心的原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