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赵言祭拜了赵庆丰回来,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。
只是少了最年长者,氛围稍显低沉。
李翠让程婉蓉把做好的月饼和粽子拿了出来,斯人已逝,但该过的日子还要过下去。
月非满月,可人生又哪会没有遗憾呢。
李翠吃了一小口月饼,细豆沙并不难咽,但她嚼的很慢。
只有这样,才能把豆沙的香味和甜味品尝个仔细。
赵言帮赵澹月剥开衣,捏起一小撮白砂糖撒在上面。
小丫头眯着眼睛笑:“哥哥真好。”
赵文在旁边打量,试探着拉了下赵澹月的衣服:“姐姐,我解不开粽子的绳,能不能帮我......”
“自己一边剥去,这都不会,笨死了!”赵澹月转头凶巴巴的道。
再回过头时,冲看向这边的赵言笑眯眯道:“哥哥,我给你剥粽子好不好?让我也试试!”
赵文委屈巴巴的,快要掉眼泪了。
李翠咽下嘴里的豆沙,左右看了眼,问道:“花花呢?”
“听文儿说,好像在厅堂里发现了老鼠,捉了好几天没捉到。”陪在旁边的林夕月道。
“是吗,难得遇到件它喜欢干的事。”李翠说着,叹口气道:“你说我是不是太强势了,老头子一直想种地,我却不让他去。”
“娘,您是担心爹年纪大了,他老人家知道的,自然不会怪您。”林夕月安慰道。
“或许吧。”李翠叹着气,不再言语。
人老了,遇到生离死别后,总是难免会喜欢唏嘘感叹。
此时的堂屋里,许悠仍然钻在桌子下,死死盯着面前的泥坑。
已经连续七八日引天地元气注入泥坑,准确的说,是其中的土符箓。
虽然这么多天都没有动静,但天地元气落入其中,并未消散,给了许悠足够的希望。
七八天不够,那就七八十天,许大爷有的是时间。
三天后,赵言要回到云泰郡。
今年童试过了关,但明年还有一次正试,一次复试,全都过了才能拿到秀才功名。
一家人送到门口,赵言在马车前转过身,看向李翠。
“太奶奶莫要太过伤心,务必保重身体,待我回来尽孝。”
“如今家里青黄不接,爷爷会辛苦些。我会努力备考,早日功成名就,撑起家门。”
“爹身体不适,当注意身体,教儿育女的重任,便要落在娘身上。弟弟妹妹若不听话,当严加管教,不可松懈心软………………
话音顿了顿,又补充了句:“月儿是女儿家,倒是可以稍微宽容些。”
赵澹月笑的眯起眼睛,赵文则在旁边抱着程婉蓉大腿,表情委屈至极。
赵言再次躬身行礼:“就此离去,无须相送。”
他转身上了马车,放下帘子,马车缓缓离去。
一家人站在台阶上,看着马车渐行渐远,心情都有些复杂。
家里青黄不接,这是赵言的评断。
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这种话,听起来会让人觉得荒诞。
可事实上,整个赵家除去李翠,便是赵松在支撑着。
程婉蓉或许也算一个,但堂堂赵家,难道等赵松逝去后,还是得靠一个女子来撑着吗?
李翠拄着拐杖,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,道:“一转眼,他似乎就长大了。”
林夕月点头,道:“不是似乎,而是已经长大了。将来或真能给家里撑起一片天,这可都是您的眼光好。若非当年执意要把言儿送去云泰郡,今日还不知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都说穷不过三代,富也富不过三代。
能撑过三代的,鳞毛风角,多半是流传数百年的名门望族。
主脉断了,分支续上,才能长久。
见的事情越多,赵家的人便越发现,老太太先前做的许多决定,都对家里的发展起了巨大影响。
这时候,后院传来轰隆一声响。
“什么声音?”程婉蓉耳朵很是灵敏,扭头朝着宅院里看去。
“好像是猫叫?”赵月似想起了什么,高兴的跳起来:“一定是花花捉到那只大老鼠了!”
她立刻扭身朝着院子里跑去,赵文听的眼睛发亮,也赶忙跟上。
看到两个孩子跑的那么快,程婉蓉摇头失笑,并未多管。
转头看向赵静远,道:“听到你儿子说的了,得多多注意身体,莫要那么拼。”
瘦弱的赵静远淡淡一笑:“莫要担心,再多些年也不算什么。”
程婉蓉看向他的肚子,瘪瘪的,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。
在外人看来,赵静远怕是练武多年出了岔子,坏了身体根基才会如此。
没有人能想到,他体内藏着一枚剑种。
待破种而出,便是赵家一飞冲天,登上仙路之时。
赵静远似感觉到了什么,转头朝着院子看去。
虽然看不到什么,但就是感觉这院子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。
或者说,和爷爷去世前的院子有些类似。
赵澹月和赵文姐弟俩,已经跑到后院,看到几个家丁和侍女正在门口向里张望着。
“是不是花花抓到大老鼠了!”赵兴冲冲的问道。
没有人回答,只有屋里的猫叫声接连不断。
赵走到门口看去,只见最里面的桌子,竟然被顶翻在地。
三花猫站在桌子上,扯着嗓子嚎个不停。
“喵呜!!!”
【爷成了,哈哈哈哈哈哈,爷成了!!!】
桌子旁的土坑里,土符箓散发着凡人无法看到的微弱光芒。
一缕缕天地元气,在土符箓的作用下,朝着宅院不断汇聚。
速度比起原先的纸符箓要慢许多,但只要一直持续,这宅院便能再度恢复先前的状态。
家丁和侍女看的互视一眼,花花大老爷这是咋的了。
听樊武师说,前几日就看到三花猫在屋顶瞎叫唤,不知道是吃撑了,还是老糊涂了。
现在看来,大概真是老糊涂了吧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程婉蓉走了过来,见一群人围在厅堂门口。
等看到被顶翻的桌子,程婉蓉顿时有些吃惊,发生了什么?
她连忙走进去,先把叫个不停的三花猫抱起来看了看:“花花被砸到了?砸哪了?”
翻来覆去没有看到伤痕,程婉蓉这才松口气。
低头看去,随即轻咦出声。
她蹲下来,看着被刨开的泥坑,以及形状十分明显的土符箓。
虽看不到天地元气注入后的光芒,但程婉蓉本能感觉到,这东西似乎有些不简单。
这时,眼角余光瞥见了某个画面,转眼看去,只见桌子底部竟然碎裂开来,呈现一个大洞。
程婉蓉看的一愣,再看看怀里的三花猫,脑袋上的毛发有一些相同的碎屑。
“这桌子......该不会是花花顶翻的吧?”
丈许长,两尺宽的桌子,还带柜斗,寻常男子两人都抬不起来,重的吓人。
却被一只猫顶翻,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。
但程婉蓉本能觉得,事实就是这样。
她的视线落在旁边泥坑上,看着那块土符箓,又看向许悠脖子上很多年没响起过的铃铛,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把三花猫抱在泥坑旁,程婉蓉弯下身子,更靠近了些,低声问道:“花花,这东西......对家里是有用的,对吗?”
一只左手,一只右手,伸到了三花猫面前。
“左手是有用,右手是没用。”
比起老一辈,程婉蓉显然更懂得怎么跟一只通人性的猫沟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