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淳安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小心翼翼求证的眼神，笑着摇了摇头，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玩笑，只有满满的认真与温柔。
“棠儿，我知道空口白话你一时难以尽信。”他目光灼灼，语气坚定，“若你肯给我这个机会，我愿用往后一生的时日，慢慢证明给你看。”
他顿了顿，神情变得无比郑重，缓缓举起右手，目光投向石洞上方那看不见的天空。
“现在，我能做的，便是对天起誓！”
“我许淳安在此立誓，”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石洞中回荡，“从今往后，后院只有苏棠一人。此生必敬她、爱她、护她，绝不负她。若违此誓，叫我许淳安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，便是整个国公府，亦随之灰飞烟灭，不复存在！”
“世子爷！”苏棠听得心惊肉跳，未等他说完，已慌忙扑上去，用双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。
她急得眼圈更红了：“快别说了！不能乱发这样的誓！”
她深知国公府在许淳安心中的地位，那是他血脉所系、责任所在，甚至重逾他自己的性命。
他能以整个国公府的存续来起誓，便足以说明，他此刻所言，字字发自肺腑，绝无半分虚假。
这怎能让她不动容？
许淳安见她如此，又将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，让她感受那沉稳有力的搏动。
“棠儿，我在卫所任职，惯会辨识人心，察言观色。今日便教你一招，若一个人说谎，他的心跳、气息，总会露出细微破绽。”
他看着她的双眼：“而我此刻对你所说的每一个字皆是肺腑之言，你可以感受我的心跳，它平稳如常，未有丝毫紊乱。”
掌心下，是他胸膛传来的、沉稳而有力的搏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清晰地震动着她的指尖，仿佛直接敲击在她的心弦上。
即便身处这简陋冰冷的石洞，外头风雪未歇，苏棠却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。
“棠儿，来，吃点黄精。”
许淳安见黄精已凉得差不多了，便用手小心掰开，递到苏棠唇边。
苏棠此刻也正觉得腹中饥饿，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。
她本以为这野生的黄精会有些麻嘴或土腥味，却不想煮熟后竟是意外的软糯甘甜，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她当即弯起一双笑眼，对许淳安道：“世子爷，这黄精好吃的，你也吃一些。”
许淳安点了下头，见苏棠吃得差不多了，才拿起剩下的一段送入口中。
苏棠又取了雪水，如法炮制，在火上继续煮着。待到又一轮煮好，两人分食了，才觉得身上恢复了不少力气。
苏棠心里记挂着孙传庭，将剩下的一段黄精用布仔细包好，放入怀中，对许淳安道：“世子爷，若是歇好了，咱们便再去寻寻孙大哥吧。”
许淳安站起身来，然后伸手将苏棠从地上拉起，他看着她，忍不住又问了一句：“棠儿，若是见到了孙千户，你准备如何与他说？”
苏棠没想到他心中还惦记着这事，抬眸看他，见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不由得有些好笑，又有些心软。
她坦诚道：“我与孙大哥都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？”许淳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目光灼灼地看向她。
苏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微微偏过头，小声道：“还不是因为你死缠着不放。当初我离开国公府，就没打算再回去，不找个这样的理由，还能用什么法子将你给劝走呢？”
一听这话，许淳安先是一愣，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，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瞬间被驱散。
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，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热切了起来：“走，咱们边走边说，得赶紧把孙大哥找到才是正经事！”
见他自然地改了称呼，苏棠忍不住问：“你怎么也叫他孙大哥了？我瞧着你俩年龄明明相仿的。”
其实许淳安的年纪要比孙传庭还大上一两岁，但听苏棠这么问，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：“棠儿早晚是要嫁给我的。以后你大哥便是我大哥，我早些喊他一声‘孙大哥’，也没什么毛病。”
苏棠听他这般理直气壮，不由得嗔道：“我可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！”
许淳安听了这话，当即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，惊得苏棠低呼一声，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。
只听他在耳边低笑，热气拂过耳廓：“看来是我昨夜不够努力，没能哄得棠儿开心。放心，等离开这里，我定会好好钻研钻研。”
见他越说越不像话，苏棠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，从前那个端方守礼的世子爷，怎么如今竟说起这些浑话来了？若是回到京城让人听见，只怕旁人的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在地上。
苏棠又羞又急，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，忙不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：“快别说了！你听那边是什么声音？”
见她神色不似作伪，许淳安也敛了笑意，侧耳细听。
果然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，石洞深处似乎隐隐传来潺潺的水流声，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莫非这石洞深处藏有暗河？”许淳安放下苏棠，神色转为警惕。
他握住苏棠的手：“棠儿，咱们过去瞧瞧。”
想到有水的地方可能吸引野兽栖息，许淳安从怀中拔出一把匕首，塞到苏棠手里，低声嘱咐：“待会过去，你务必跟紧我身后。若有什么不对，你立刻往回跑，我自有法子应对。”
听了许淳安的交代，苏棠也紧张起来，两人放轻脚步，循着水声，小心翼翼地向石洞更深处探去。
越往里走，空气越发湿润温暖，甚至形成了一层薄薄的、带着暖意的水雾，萦绕在四周。
待走到近前，看清眼前景象，苏棠忍不住惊喜地低呼出声：“是温泉！”
就在这时，苏棠忽然感觉到许淳安正皱着眉，目光带着探究与疑惑，看着她问道：“棠儿从未见过温泉，怎会知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