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台最新消息,昨日傍晚,城北区普门洞一老旧小区附近发生疑似地质沉降,导致地下管道破裂,引发区域性瓦斯泄漏。”
“附近多名居民报告称闻到刺激性气味并伴有眩晕感,所幸疏散及时,未造成较大人员伤亡。”
“目前,相关部门已介入抢修与事故调查,接下来是前方记者发回的现场画面......”
崔时安躺在棺材板上,支起腮帮子悠哉悠哉地看电视新闻,随着镜头一转,屏幕里出现了昨天普门洞的残垣断壁,时不时有消防,以及穿着工程抢险制服的人员从画面路过。
“看看你干的好事!”
餐桌前的荷拉,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作为城北区的使者,治下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,自然难辞其咎,这会儿正拿着笔记本噼里啪啦地打事件报告。
“欸,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?”崔时安为自己叫屈:
“要怪就怪那头蠢虎,是他先来招惹的我,我可是良民。”
“良民?”荷拉几乎被气笑了,手指虚点着他,嘲讽道:
“良民能把半个街区搅得天翻地覆?你怎么没被他当场打死呢,我们尊贵的江北王大人?”
崔时安翻了个白眼:“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?还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?”
昨天一战后,他其实受了不小的伤,不然也不会跑来她这儿躺棺材板。
虽说以他现在的境界,棺材板的治愈效果已经十分有限,但有总比没有好,估计要在她这儿休养一段日子了。
“你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烦吗?”
荷拉揉着太阳穴,烦躁地道:
“昨天附近几个区的地狱使者都被叫来加班,连京畿道的同僚都来了好几个,就为了给你擦屁股,光是修改记忆就忙到了后半夜!”
崔时安打了个长长的呵欠,显得意懒又没心没肺
“不是有加班费么?我昨天看见灵官给你们红包了,那么厚,肯定不少。”
“才三十万韩元啊!”荷拉咬牙切齿,“你以为有多少呢?厚是因为全都是零钞好吗?”
“这么抠门?”崔时安是真有点惊讶了:“他可是从我和山君这儿硬生生刮走了三十五亿呢,怎么这么小气?”
荷拉看着电视里的那片废墟:
“你以为重建这些不要钱?那些受到影响的居民总要安置吧?”
崔时安更好奇了:“这钱你们出?直接塞现金?还是银行转账?”
“怎么可能那么粗暴!”她丢来一个大大的白眼:
“当然是通过慈善保障基金会捐出去。”
“你们还有基金会??”
“当然有啊,不然我们这些地狱使者的工资、加班费、行动经费从哪出呀?”
崔时安哑然。
这时,电视新闻切到了下一段:
“另据多位城北区居民报警反映,昨晚同一时段,该区域传来猛虎咆哮的声响,有人怀疑是区内某位财阀私自豢养大型猛兽,目前警方已接到多起相关投诉,正逐步展开排查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噗——”崔时安直接乐出声,扯到伤口又“嘶”了一下,但笑意不减:
“对对对,挨家挨户查!最好派个特警队,直接给那家伙关笼子里送去动物园!”
荷拉也乐了:“做梦吧你,人家可是山君,想避开凡人视线方法多的是,警察连他一根虎毛都摸不到。”
提到这个,崔时安收敛了笑意,好奇问:
“这山君到底是谁的?还是他自己关起门来称大王?”
荷拉张了张嘴,刚想解释,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。
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,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,抬眼看向崔时安
“你妹妹的电话,要......跟她说两句吗?”
"1
崔时安心跳一滞,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,牵扯伤处的疼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压了下去。
喉咙有些发干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说?说什么?
他还没有梦到过前世的小妹,而这一世,更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。
可那灵魂深处的悸动与酸楚,却又真实得不容忽视。
他还没理清这纷乱的情绪,荷拉已经干脆地按下了接听键,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,对着手机那头说道:
“你欧巴正好在,他问我山君是什么,你给他解释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沉默。
只有细微的电流声,和仿佛能透过听筒传来的,对方同样有些紧张的呼吸声。
崔时安的心跳如擂鼓,不自觉屏住呼吸,一个劲儿的给荷拉使眼色,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表达什么,
可能只是为了舒缓紧张,缓解这几乎凝固的空气。
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,听筒里终于传来一道声音,清冽宛如山涧溪流:
“八道......从高丽时代起,就会敕封主要山脉的守护神祇,称为'山君'。每条重要的山脉,理论上都有一位,昨天那位,是掌管芦岭山脉的‘芦岭山君'。”
“啊......原来是这样,有......有编制的啊。”崔时安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,带着点笨拙的恍然,和没话找话的尴尬。
“内………………”电话里的女声轻轻应了一声,同样透着一丝不知如何继续的僵硬。
荷拉看着两人这隔着电波都能溢出来的尴尬,夸张地翻了个白眼,大声道:
“你们两个前世不是亲兄妹吗?怎么现在搞得跟初次相亲似的,别扭不别扭啊?”
崔时安没空理她的吐槽,全部注意力都吸附在那小小的扬声器上。
他想问“你过得好吗”,想说“我很想你”,甚至想脱口而出前世那些混不吝的玩笑……………
但话语在舌尖滚了又滚,只觉得那样会很假,很虚伪,因为他脑子里并没有什么记忆。
所以最终只是化作更加焦灼的沉默,和微微汗湿的掌心。
“欧……………欧巴。”电话那头的女孩,先轻轻打破了僵局,这个称呼她叫得还有些生涩,
“你的伤势………………怎么样了?”
一一欧巴。
简单的两个音节,像一把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撬开了崔时安身体里某个滚烫的阀门,一股酸涩滚烫的气流直冲鼻尖。
他猛地吸了口气,中气十足的道:
“你放心!欧巴没事!就一点皮外伤,睡一觉就好了!”
他说的时候,甚至还用力拍了拍胸口,带着一种属于兄长的逞强,哪怕明知对方看不到。
荷拉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拆台:
“切,说得轻巧,那怎么还死皮赖脸躺我棺材板上,撵都捧不走?跟块狗皮膏药似的,这阴沉木很贵的哟,按小时收费唷江北王nim~”
崔时安耳根发烫,梗着脖子冲她低吼:“闭嘴,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。”
荷拉嫌弃地撇撇嘴,对着手机说:“听见没?你欧巴啊,浑身上下就剩下嘴是硬的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快的笑声,像羽毛拂过心尖,少女的声音放松了些,带着点小小的调侃:
“他上一世就是这种性子呢,最爱逞强了,欧尼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哦。”
“我哪敢跟他一般见识,”荷拉没好气,“他可是江北王啊~”
崔时安红着脸,狠狠剜了荷拉一眼,可惜毫无威慑力。
轻松的气氛只维持了短短一瞬,电话里的少女语气重新变得认真,带着一丝丝忧虑:
“山君睚眦必报,你和他起了这么直接的冲突,他绝对不会轻易罢休的,今后务必要多加小心啊。
崔时安听到妹妹的担忧,骨子里那份属于崔渊的狂傲立刻钻了出来:
“肯恰那,大不了再打一次就是了。”
这话本是为了安抚,却让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随即,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“这个......就是问题呀,欧巴。”
“嗯?”崔时安和荷拉对视一眼,都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。
电话里的少女叹了口气:
“你上一世把他的皮剥下来送给我做及笄礼,他好像不知道这件事,否则昨天肯定会找你拼命的。”
“你也知道了?”
“灵官告诉我的......”
崔时安轻轻叹了口气,前世猎虎皮,今生被虎寻仇要眼睛?因果报应果然不爽。
“欧巴,你昨天和他冲突的时候,有提到虎皮的事么?”
“没有,他只说要我眼睛。”
“眼睛……………”少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,似乎若有所思,但没有追问,只是再次郑重叮嘱:
“那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,不过你一定要记住,千万不要让他知道。”
崔时安“嗯”了一声,答应下来。但心底,那股属于崔渊的桀骜又在隐隐翻腾。
躲?知道了又怎样?前世能杀你一次,今生未必就不能杀第二次。
毕竟,他昨天用了箭簇,没准儿那头傻老虎就会忽然记起点什么。
想到此处,他心中对妹妹的担忧更甚,急忙嘱咐:
“我知道了,那你也要多加小心!如果他来找你麻烦就立刻告诉我!”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”荷拉凉凉地插嘴:
“你在江北,她在江南,真出了事,隔着一条汉江,你这‘江北王”的名号可过不去。”
崔时安倏地转头看向她。
那一瞬间,他眼中刚才的尴尬、玩笑、甚至疼痛都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冰冷彻骨,却又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平静。
“真要有事,”他一字一句像了冰的刀锋,带着斩断一切的狠戾:
“我哪怕拼着这条命不要,魂飞魄散,也会踏过那条江!”
客厅的空气骤然凝滞。
荷拉被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疯狂慑住,张了张嘴,最终讷讷地移开了视线,没再出声。
倒是妹妹在电话里安抚:
“别担心,我可是地狱使者,山君不会对我们动手的,你保护好自己,我就最安心了。”
崔时安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,还想再嘱咐些什么,比如按时吃饭,注意休息......一堆毫无营养又充满兄长式焦虑的话堵在喉咙口。
过了好半晌,他才平复好心情。
“对了,那根箭簇你在哪得到的?”
“之前有人给我的,说这是跟你有关的东西,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电话里的少女说到这儿,突然低落了下去:
“结果没想到却害了欧巴,如果早......如果知道是这样......我不会把箭簇交给你的,宁愿你像普通人一样过自己的人生,不用卷入这些因果。”
崔时安静静听着,听出了她话音里的心疼和自责。
猛然间,他想起了文彬默默为妹妹加油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,露出一抹类似的温柔。
“雪莉呀......”
下一秒——
“砰!”
荷拉手里的笔记本,掉在了桌上。
她猛地转过头,眼睛瞪得滚圆,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崔时安。
那张总是带着讥诮或无奈的脸,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,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!
电话那头,也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。
妹妹的声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:
“欧巴......猜到了?”
“阿尼,荷拉用了你本人的照片做来电头像,”崔时安盯着屏幕里的小框:
“甚至,连备注名字也是汉字崔雪莉......”
“…………”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。
荷拉尴尬的吐了吐舌头,怎么把这事给忘了?
“呃……………”雪莉也在电话里无语了:“这欧尼......还真是......粗心大意呢......"
“阿西!”荷拉为了掩饰窘迫,大声嚷嚷道:“我这不是忙着给你欧巴写报告吗?都忙昏头了!哪能顾得了那么多嘛?”
不过兄妹俩依然相互沉默着。
崔时安盯着头像看得入神,过了好一会儿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:
“米啊内,欧巴来晚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电话那头,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。
很轻。
轻到如果不是仔细听,几乎会被电流声盖过。
但崔时安听见了。
荷拉也听见了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别过头,假装继续打字,但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着,一个字母都没按下去。
几秒钟后。
啜泣声停了。
崔雪莉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种温婉的、近乎通透的平静:
“肯恰那,即使你在我死之前来找我......那个时候,我们也只是互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,改变不了什么的。”
崔时安的喉咙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想说“能改变”,想说“我一定会认出你”,想说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”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雪莉说得对。
这一世的崔时安,在2019年,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,崔雪莉这三个字,他在新闻上看见过无数次。
娱乐版头条:“F(x)前成员崔雪莉,确认于家中身亡。”
社会新闻:“艺人心理健康问题再引关注。”
八卦论坛:“她最后一条ins,究竟想表达什么?”
有无数关于她的讨论、猜测、惋惜,甚至恶意的揣测。
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,这个名字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,而且联系得那样之深。
那样……………痛。
这一刻,无数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喉咙——
为什么要选择那条路?
身边的人是不是对你的痛苦视而不见?
那些在网上骂你的人,那些躲在屏幕后的蛆虫——
需不需要欧巴帮你报仇?
每一个问题,都像烧红的刀子,在他心里反复切割。
但最终,他一个字都没问出口。
因为他怕。
怕问出来,会撕开她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怕问出来,会让那些黑暗的记忆,再次淹没她。
怕问出来......会显得自己这个“迟到的欧巴”,既无能,又残忍。
他只能沉默。
沉默地握着手机,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,沉默地感受着这份跨越生死,却依然鲜活的亲情。
然后一一
电话里的少女,突然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很轻,很柔,带着一种释然的,甚至有点俏皮的意味。
“这么算起来……"
她说,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、近乎恶作剧的得意:
“这一世,我的年纪比欧巴大呢~”
崔时安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也笑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沉重带着愧疚的笑,而是一种柔软的、被亲情包裹的、甚至有点无奈的笑。
“所以想让我叫你姐姐吗?”
“也不是不可以呀~”
崔雪莉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,像只终于跳出笼子的小鸟:
“欧巴不是连女儿都叫学姐吗?”
“内???”
稍后。
圆形的房间里,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回音:
“呀!!!”
荷拉当时就打了个哆嗦,撒腿就想跑,刚到门边,那桌子突然平移过来,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嘿嘿嘿……………”黑裙少女干笑着回过头:“干嘛呀?我得出去公干呀?”
“公干?”崔时安神色不善的从棺材板跳下:“信不信我先把你公干了?”
“有话好好说啊………………”她往后退了两步,身子紧紧贴着墙壁,跟只壁虎似的,一下就窜到房顶。
“还说什么??”崔时安话音里含着几分羞恼:
“你既然知道学姐....宋......智雅她前世是我女儿,为何不早说??”
“我说了呀?”黑裙少女眨了眨眼:“不是让你跟她保持距离吗?”
“可你......”崔时安感觉自己脸都快臊光了,顾不得再找她麻烦,急忙回想有没有跟学......跟宋智雅有过什么过分亲密。
但仔细一想,两人好像连手都没正式牵过,这才长松了口气,
他找到手机,调出那个许久没有拨打的号码,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,某人揶揄的声音从旁传来:
“干嘛?还想让她叫你爸爸啊?”
“呀!你!!”崔时安发誓,他差点就把手机扔出去砸她脑袋了!
“都是上辈子的事了,你俩这一世又没有血缘关系,”
荷拉背起小手,一副说教先生的口气:
“何况人家又根本什么都记不得,也不知道究竟在激动个啥?怎么,你还想跟她再续前缘啊?”
崔时安斜眼瞟着她:“那我问你,孩子妈妈是谁?”
“我怎么知道?反正不是我!”
“你都知道她前世的爹是谁,”崔时安愠怒道:“难道还不知道她妈??"
“那是因为我认识你,我能感受到你俩身上的气息,毕竟孕育灵魂的基础本来就来自父系嘛...……行了,”她拍了拍堵在门口的桌子:
“赶快把这东西移开,我要出去接客了!”
“阿西......”崔时安右手一挥,那沉重的柜子向旁边移开了一条缝,一条刚好够她钻出去的缝。
荷拉嘴皮子蠕动了两下,想骂他,又怕真把他惹毛,只好屈尊,跟桌子底下钻了出去,临走前,又来了几句暴击:
“肯恰那~没听过女儿是上辈子的情人这句话吗?这世上有很多那样的夫妻啦~所以才会相互吸引产生好感,你要是实在对她念念不忘,我也可以理解的~”
“去死!”
目送她走后,崔时安大脑彻底陷入了混乱,怪不得当年一见宋智雅就觉得亲切,还以为是一见钟情,没想到原因在这里!
他忽然开始庆幸自己在感情方面的被动了,否则这会儿应该羞愧得举刀自尽!
不过话又说回来,孩儿她妈是谁呢?
昔解么?好像不太靠谱,新罗王恐怕容不下她肚子里有唐国血脉。
裴珠儿?可自己前世究竟跟她正式成婚了没?
要不然就是那个为救他献出生命的小圆,可如果是她的女儿,那在白马川河畔,为何只有他俩?孩子呢?
那就只剩下解莲花了,可若是把申有娜与宋智雅这两张脸联系起来,总感觉哪哪都别扭。
时间不知不觉流逝。
等崔时安再过神来的时候,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,正打算去冰箱找点喝的时,
外出公干的荷拉回来了,身边还带着一名畏畏缩缩,满脸不甘的男性灵魂。
此刻那灵魂也眼巴巴的看着他,动了动嘴,没发出物理化的声音,但崔时安却能明白他想表达什么:
“请救救我......我还不想死......”
崔时安实在懒得理这些:“如果可以选,谁想死啊?别看我,我帮不了你。”
那灵魂顿时哇哇大哭,虽说没有眼泪,但看着确实也够可怜。
荷拉似乎对这些司空见惯,直接带着他来到那桌旁面对面坐下,然后露出公式化的笑容:
“亡者nim,我理解你留恋人间的心情,但死生有别,希望你能放下遗憾,往前看,或许下一世能成为财阀也说不定呢?”
崔时安嘴角一抽,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诈骗?
那亡者依旧哭,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,实在不放心将父母妻儿,如果没有他,他真不知道她们将来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活下去。
荷拉依然面露微笑:“人类是很坚强的,会在困境中找到自己的出路,你要相信她们才对。”
亡者还是不听,一个劲儿的恳求,说自己只是晚上出门买酒不小心踩到了香蕉皮,还没到直接摔死的程度,多半还有得救。
原本还很郁闷的崔时安,噗嗤一下笑出了声:
“哈哈哈,这也太倒霉了吧~”
荷拉严厉的目光立刻瞪来:“这没你的事,不要瞎捣乱!”
转过头,对亡者又是一副和颜悦色:“这个就是你的命数啊,亡者nim~”
她说着,从桌子底下拎出个茶壶,还有一个脏兮兮的杯子,然后往里倒了一杯浑浊不清的茶汤,指尖推到亡者跟前:
“喝了吧,忘掉这一世的牵挂,将来还会无数可能性等着你。”
亡者低头看了看眼面前的茶杯,但却迟迟未动手去取。
而荷拉也不催促,就那么挂着和善的浅笑,定定的看着对面。
崔时安看得直打呵欠,懒洋洋地说道:“直接给他灌进去不就行了吗?何必那么麻烦。”
“你给我老实点!”荷拉一声怒吼,那是一种直到灵魂深处的威慑,崔时安感觉整个屋子都颤了三颤。
不过,以他现在的能力,这些已经吓不到他了。
因此,她这一声吼,其实是在恫吓那亡者。
那亡者果然畏惧,二话不说端起茶杯往口中灌去。
“这就对了嘛~”黑裙少女露出满意的神色。
亡者趁现在还有记忆,连忙又问自己下一世什么时候投胎?能不能尽快安排。
“这个就要看你生前有没有业障了。”
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了一串号码,中间似乎还夹了几个字母,然后交给亡者,带着他来到棺材前,笑眯眯的道:
“打开棺材板从这里跳进去,你就知道你的路究竟通往哪里了,这张号码牌千万不要弄丢,叫到号你跟着指引走就对了。”
崔时安听后,也好奇的凑到前面想看看棺材板后面的世界,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,棺材板其实是一扇门,通往地狱的门。
至于天堂,那是西方的特色项目,毕竟那边人口负增长,多出来的纯良灵魂没地方安置,因此就弄了那么一个集中营方便管理。
亡者迟疑的把手放了上去,下一秒,那沉重的棺材板立刻展开,透出滚滚热浪,
隐隐,还能听到一些嘶吼和惨叫,吓得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。
而崔时安反倒饶有兴趣的上前一步,运起竖瞳向下张望,那地下,矗立着一座十分庞大的火山,那圆形的山口翻滚着赤色岩浆,
而岩浆中,又有无数密密麻麻的身影,或数十人为一队,身上缠着锁链,并排行走在这些岩浆之上,
每一队身后,都跟着一名手持鞭子的灵官,正在督促他们行走,若有谁走得慢了,时不时就会挥舞一下鞭子,抽在那些人身上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,有灵官抬起头往这个方向张望。
崔时安收回了目光,似笑非笑的看着荷拉:“这就是你们说的人性化服务?”
荷拉淡淡道:“有罪者,当然要论处,现在上面已经简化很多流程了,否则无论有没有罪,都要经历七次审判,等受刑完毕,就可以被叫号了。”
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,目光直勾勾盯着那面色惊恐的亡者。
荷拉小手一招,那企图逃跑的亡者便被她锁了起来,飞上半空,然后丢了进去。
接着棺材板自动合上,仿佛刚才那副地狱景象,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。
“所以鬼话不能信啊......”崔时安感叹道,
刚那家伙如果真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好,怎么可能会被判入火海地狱?
荷拉淡淡道:“多半是因为家暴,这种人我见多了。”
崔时安听后,喉头忍不住动了动,但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还是决定忍住。
但过了一会儿,他又实在憋得慌,蓦然开口道:
“你如果想报复当初对你施暴的人,我可以代劳。”
“然后又让我来给你擦屁股?”她冷冷的瞥来一眼:“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,一堆的感情债。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不识好人心。”崔时安一头栽倒在棺材板上,无力的喃喃自语,
是啊,他现在自己都一堆麻烦事,怎还有心情管别的?
刘知珉,申有娜.....还多出个女儿,要不要认呢?
或许就像荷拉说的,这辈子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,没必要给人家造成混乱。
唉…………
荷拉瞟了一眼他愁眉不展的样子,神情略有缓和
“要吃牛排吗?想吃的话冰箱里有。”
他跳上棺材板盘膝坐下:“我不吃牛肉。”
少女愕然张开小嘴:“看把你能的.....”
崔时安叹了口气,没再和他斗嘴,闭起眼睛躺在棺材板上整理思绪。
按理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,以防山君报复,哪怕对方已经被撵出首尔了,可也要以防万一。
只是多灵现在还躺在医院………………
一想起那个小小的,为他命是从的少女,崔时安心里就感到十分惭愧,
唉,小姑娘家家的,隔三差五就受一回伤,这都是第几次入院了?
不行的话改一下分成比例,让她多拿点好了?
想到这里,他打起精神,一个鹞子翻身从棺材板跳了下来:
“把你笔记本电脑借我用一下。”
正在给自己煎牛排的少女回过头:“你要干嘛?不能偷看我们内部资料。
“不看,我就是写一下论文。”
崔时安翻开她的笔记本,点开文档,写下一个醒目的标题——
《倘若灵魂也是一种另类的粒子,是否会对生态环境造成影响?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