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的路很颠簸，尤其是离村庄近的这些路。
路上时不时就会遇见脸盆大小的石头，还有不知深浅的泥坑子。
马局长开的车是嘎斯69，这是一款老毛子那边的越野车，性能杠杠的。
平日他要是撞见这些东西肯定会全程油门踩到底，但现在车上多了个病号，他也只能晃晃悠悠地开，往常二三十分钟就能走完的一段路硬是开了一个半小时才抵达县城。
查拉苏虽说在德春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猎人，但到了县城，看到路上形形色色的人，还是有些紧张的。
杜建国想了想对马局长道：“马局长，要不我们等会回公安局吧？先把这父女俩送卫生院。”
马局长瞥了杜建国一眼，打转了方向盘，故意叹了一口气，接着揶揄道：“我能说什么呢？您一个刚刚杀过人的狠人提的意见，我敢不顺着您吗？”
杜建国嘴角一抽：“马局长，您可别寻我开心了。”
马局长咂嘴道：“说实话，我们公安局天天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案件，也见过不少死人的，但是接触了这些案子的公安，在最初几天都是要被吓得做噩梦的，甚至有人连着一两个礼拜都不敢再碰案子。”
“可你小子倒好，虽说杀的是个罪犯，但这心态不是一般的好，这严重让我怀疑你小子是不是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。”
杜建国吓了一跳，连忙说道：“马局长，你可别整这些，咱就是个地道的老百姓，你这话说出来要吓死人的。”
“那你为啥一点都不着忙？”马局长的眼神略带审视。
杜建国想了想道：“兴许是牲口什么的杀多了，见血见的也多了，后面可能就有些麻木了。”
马局长摇了摇头：“杀牲口和杀人那是一码事吗？就这车里坐的这几个人，谁还没杀过牲口了？我还宰过几只鸡呢。”
杜建国争辩道：“不一样是肯定不一样，可后来杀得多了，遇到的东西也厉害了，人再厉害还能比山上那些熊瞎子、狼啥的更致命吗？那些玩意我都杀过，胆量就这么练出来了。”
马局长还是摇头：“这可不一定，牲口也就有把子力气，可人就厉害多了。千人千面，有些人做的事，那是十只熊瞎子都赶不上的狠毒啊。”
他似乎想到了些事情，感慨了一阵。
没聊几句，车子便在县卫生院的门口停下了。
杜建国主动下车帮查拉苏把阿花往卫生院里抬，看得马局长是眉头直跳。
他奶奶的，这小子是真一点没把自个闹出人命的事放在心上啊。
不过他终究是随着杜建国去了，
打过这么多次交道，马局长也知道杜建国是个啥人。
很快杜建国回到车上，马局长带着他到公安局去做了笔录。
期间马局长一直在给刘县长打电话，讲述具体的情况。
等杜建国做完笔录，马局长便让公安局里的一名公安将他的铐子给取了下来。
“这些天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小安村，可别再捅娄子了，事我已经汇报上去了，应该是没啥问题，说不定还要给你来个小嘉奖。”
杜建国咧嘴一笑：“嘉奖啥的就算了，也不是啥光彩的事，要不就给点钱得了。”
马局长翻了个白眼，望向旁边的公安：“你瞅瞅，这像是刚犯下命案的人吗？他娘的，没见过态度这么横的。”
公安赔笑道：“确实没见过，不过也不是谁都是杜队长的。”
这公安是杜建国以前在公安局教打枪时的一个学员，和善地朝杜建国笑了笑。
马局长瞪了公安一眼，最后无奈地朝杜建国挥了挥手。
“行了，滚蛋吧，县长叫你去县委一趟，他打算好好教育教育你。”
杜建国试探着问道：“县长刚才的语气怎么样？”
“你说呢？县长说了，他要被你小子折寿十年，这顿骂是逃不了了，乖乖去受着吧。”
马局长显得有些幸灾乐祸。
一旁的公安问道：“局长，要不我开车把杜队长给送过去？”
马局长摸了下胡子，想了想：“算了，我亲自去吧，顺便瞅瞅县长是怎么骂这小王八蛋的。”
杜建国白了一眼马局长，老东西明摆着是打算去凑个热闹，说不定还打算火上浇油是吧？
哎，算了，这一劫怎么逃都是逃不过的。
刘县长平日里对自己很不错了，让他骂一顿就骂一顿吧。
马局长便又开着车带杜建国来到了县委。
走进县委办公室，杜建国看向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发红的刘平安。
“县长。”杜建国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。
“县什么长！”
刘平安猛地一拍桌子，劈头盖脸的便骂了起来：“杜建国，你他娘还把我放在眼里吗？上次你从这办公室出去的时候，我跟你说啥来着？让你他娘少惹点事，让我多活两年，你小子是他娘的一点没听进去啊！”
……
马局长听见县长直爆粗口，忍不住内心暗爽，差点没拍手叫好。
他索性坐在了椅子上，拿起旁边桌上的瓜子嗑了起来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漂亮，就该好好骂这小子！
马局长十分欣慰，觉得刘县长骂杜建国这么一顿之后，应该还会给杜建国点惩罚，让这小子长长记性。
刘平安足足骂了二十分钟，骂到口干舌燥了，这才停了下来，瞥了一眼杜建国，问道：“下次还敢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吗？”
杜建国连连摇头：“不敢了，不敢了。”
刘平安瞅了瞅墙上的挂钟：“行了，也差不多到点了，我带你去吃饭吧。”
一旁坐着的马局长顿时愣住。
“老刘，你都把这小子骂成这样了，还要带他去食堂吃饭？”
他有些纳闷，原本还以为刘县长怎么也会给个小处分的。
刘平安皱了皱眉头：“谁说我要带他去食堂吃饭的？我要带他去国营饭店。”
啊？去国营饭店吃饭？
这下子不仅是马局长蒙了，杜建国也蒙了。
合着这是先苦后甜是吧？
先给个大逼兜，再来颗甜枣。
刚才骂得还像是恨不得把自个一刀攮死呢，现在却要带自己去国营饭店吃饭了。
杜建国咳嗽了声道：“县长，您不是被我气糊涂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