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分两头
却说周瑜与孙羽随乔公来到庄园,已是午后时分。
庄园占地极广,四面围着高高的围墙。
墙头上竖着木栅,栅后隐约能看到巡逻的人影。
庄园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,门上钉着铁钉,看起来十分坚固。
门口站着几个手持长矛的佃客,见乔公回来,连忙上前行礼。
乔公引着二人走进庄园,穿过前院,来到大厅。
乔公在主位坐下,孙羽和周瑜在客位落座。
仆人端上茶汤,热气袅袅,茶香四溢。
乔公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,道:
“二位公子,老夫先将庄园内的情况告诉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道:
“老夫家中,凡佃客五百余口,其中可战者约三百人。
“此辈平居守御,亦曾稍习武艺,然未尝临阵。”
“脱有战事,恐…………………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周瑜问道:
“甲胄、器械如何?”
乔公道:
“甲胄倒是不多,只有五十余副皮甲,十几面盾牌。”
“器械倒是有些,长矛一百杆,刀剑一百五十余把,弓弩三十余张,箭矢若干。”
孙羽点了点头,道:
“器械虽不算精良,但胜在数量不少。”
“若能善加利用,足可一战。”
乔公又道:
“......粮草倒是充足。”
“庄园内有粮仓三座,储粮可供全庄人吃上半年。”
“还有水井数口,水源不成问题。"
周瑜道:
“粮草充足,这是好事。”
“只是陈策人多势众,若他来攻,乔公可有把握守住?”
乔公摇了摇头,苦笑道:
“老夫何敢言把握?陈策麾下少说干计,皆亡命之辈,临阵轻死。”
“老夫素不谙机,安能驱此数百個客以当之?”
“俏彼率重兵来犯,老夫恐自保不暇耳。”
孙羽乃柔声宽慰道:
“......乔公不必过忧。”
“有我和公瑾在,定不会让那陈策得逞。”
乔公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,拱手道:
“多谢二位公子。”
正说间,一个仆人匆匆跑了进来,神色慌张,气喘吁吁地道:
“主翁,大事不好了!”
乔公眉头一皱,道:
“何事惊慌?”
仆人道:
“庄园外来了一伙宗贼,约有千人之众,正往这边赶来!”
乔公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来,道:
“什么?来得好快!”
他看向孙羽和周瑜,眼中满是焦虑之色,道:
“二位公子,这.......这可如何是好?”
周瑜站起身来,面色平静,不见丝毫慌乱。
他整了整衣袍,道:
“乔公不必惊慌。
“可聚集庄上個客,主动出击。”
乔公道:“主动出击?这......”
孙羽也站起身来,道:
“乔公,公瑾说得对。”
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出击。’
“陈策虽众,不过是乌合之众,不堪一击。”
“若能一鼓作气击退来敌,便可挫其锐气,使其不敢再来。”
乔公咬了咬牙,道:
“好!老夫听二位公子的!”
他转身对那仆人道:
“快去敲鼓,召集全庄佃客!”
仆人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出去。
不多时,庄中响起了急促的鼓声。
咚!咚!咚!
一声接一声,如同惊雷滚动,在庄园上空回荡。
佃客们听到鼓声,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从各处赶来。
有的拿着长矛,有的拿着刀剑,有的拿着弓箭,有的拿着盾牌。
黑压压地站了一片,足有五百余人。
乔公站在大厅门口,看着这些佃客,心中涌起一股豪气。
他高声道:
“诸位兄弟!今日有宗贼来犯,要抢我们的粮食,要烧我们的房子,要杀我们的家人!”
“你们说,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杀!杀!杀!”
佃客们齐声高呼,声震云霄。
别看这些客都是些“家奴”,但其实他们的归属感比很多士兵都要强。
因为外敌来犯时,他们会觉得是外来侵犯他们的私有财产。
尽管他们从未意识到自己也是私有财产的一部分。
乔公点了点头,道:
“好!现在,请二位公子指挥你们!”
他侧身让开,将孙羽和周瑜引到众人面前。
孙羽走上前来,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
“诸位兄弟,在下孙羽,奉使君之命南下。”
“今日既然遇上了宗贼,便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“你们听我的命令,我保证带你们击退贼寇,保全家园!”
佃客们看着孙羽,见他虽然年轻,但气度不凡。
言语间透着一股从容与自信,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信任。
孙羽又道:
“现在,所有人各就各位,准备出庄迎敌!”
五百個客各各着甲,拿起武器,跟着孙羽和周瑜。
打开庄园大门,列阵而出。
庄园外,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正往这边涌来。
为首的是一员贼将,生得五大三粗,满脸横肉。
骑着一匹黄骠马,手中提着一把大刀,威风凛凛,气势汹汹。
他身后跟着千余贼众,有的拿着刀枪,有的拿着棍棒。
有的甚至赤手空拳,衣衫褴褛,形如乞丐。
他们一边走一边叫嚷,声音嘈杂,如同苍蝇嗡嗡。
那贼将勒住马缰,高举大刀,高声道:
“乔公听之!吾等奉陈将军令,来此催索钱粮!”
“公若识机,速出应命,庶免伤和。”
“倘或不悟,莫谓吾等无状!”
乔公站在庄园门口,气得浑身发抖,高声道:
“吾守汉土,岂有钱粮给贼?”
“尔等宗贼,横行乡里,欺男霸女,天理难容!”
“今日若识相,便速速退去,免得自取其辱!”
那贼将哈哈大笑,道:
“老匹夫,你倒是嘴硬!”
“汉家城池人人有份,今日你不给,我便叫你城破人亡!”
乔公恨恨地道:
“贼人可恶!只恨其人多势众,吾不能敌也!”
孙羽站在乔公身旁,看着对面的贼众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。
“乔公不必惊慌,”孙羽淡淡道,“这些贼寇都是乌合之众,不堪一击。”
乔公一怔,道:“孙郎何出此言?”
孙羽摇手一指,道:
“乔公且试观之,此辈虽众。”
“然行伍不整,旌旗无序,兵械错杂,显未尝受节制之训。”
“如此之众,虽多亦奚以为?”
“直土鸡瓦犬耳,一可摧也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向身旁的赵云,道:
“子龙,可敢去取那贼将首级?”
赵云一身白色锦袍,腰佩长剑,胯下一匹白色骏马,威风凛凛,气度不凡。
他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,拱手道:
“求之不得!”
话音未落,赵云一勒缰绳,策马冲了出去。
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骑兵,都是从青州带来的百战精锐,个个骁勇善战,武艺高强。
十余骑排成一列,如同离弦之箭,直冲敌阵。
马蹄声如雷鸣,震得大地都在顫抖。
对面的贼众正在叫讓,忽然看到一队骑兵冲了过来,顿时大惊失色。
“骑兵!是骑兵!"
“快跑啊!”
贼众们乱成一团,有的转身就跑,有的往两边躲闪,有的甚至吓得瘫软在地,动弹不得。
正常来讲,古代战争中,步兵是不怕骑兵的。
且很多时候,特殊的步兵兵种也能够克制骑兵。
前提是必须那种久经战阵的老兵。
也就是能够站得住脚,不被骑兵吓住。
但这种兵士一般只存在正规军中,且数量稀少。
刻板印象里,步兵经常被骑兵乱杀。
就是因为新兵蛋子太多了,很多人一看见骑兵冲过来,就给吓趴了。
他们是宗贼,平日里不过是打家劫舍,欺压百姓。
哪里见过真正的骑兵冲锋?
更何况,他们全是步兵,没有骑兵,根本挡不住赵云的铁骑。
赵云冲入敌阵,手中长枪如同蛟龙出海,左冲右突,如入无人之境。
枪尖所到之处,贼众纷纷倒地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他的长枪或刺或挑,或扫或拨,每一枪都准确无误地刺中一个贼众,没有一枪落空。
他的动作快如闪电,枪影重重,让人眼花缭乱。
身后的十余名骑兵也紧随其后,刀剑齐出,砍杀不止。
贼众们如同被割的麦子,一片一片地倒下。
鲜血染红了大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乔公站在庄园门口,看得目瞪口呆,手中的拐杖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这………………..…………….”乔公喃喃道,“不想青州有如此雄烈之辈!”
孙羽微微一笑,道:
“青州多英豪,此辈不过冰山一角罢了。”
周瑜站在一旁,听到这句话,心中也是一震。
赵云的勇武,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。
一人一骑,带着十余骑兵,竟敢冲入千余贼众之中。
如入无人之境,这份胆识与武艺,当真是世间罕见。
而孙羽却说,像赵云这样的人物,青州还有很多。
足见刘备手下,能人极多。
周瑜心中暗想:若能拉找孙羽一起举事,诚为幸事。
只是他已为刘备效力,又得平原相之位,如何便舍弃?
想到这儿,周瑜又不禁暗叹了一口气。
他的目光落在孙羽身上,只见那年轻人负手而立。
面色平静,目光如炬,仿佛眼前这场厮杀不过是一场儿戏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,那笑容中透着几分从容,几分自信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傲然。
周瑜心中如万马奔腾。
这个年轻人,当真是一个人物。
而历史上的周瑜,跟曹操很像,他也非常喜欢刘备手下的人。
而且历史上,张飞还在周瑜手下做过事。
两人一起共事过,让周瑜见识到了刘备手下的能人。
以至于后来,周瑜一度想软禁刘备,好将关张为自己所用。
由此也足见关张二将在当时含金量确实高,只要是一个有眼光的都会看上。
对面阵中,那贼将看到赵云冲来,先是一惊,随即勃然大怒。
他拍马舞刀,迎上前来,高声道:
“何方狂徒,敢来送死!”
赵云也不答话,挺枪便刺。
两马相交,刀枪并举。
战不三合,那贼将便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。
惨叫一声,翻身落马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地面。
赵云勒住马缰,高举长枪,高声道:
“贼将已死,降者不杀!”
余众本乌合,见贼首已死,发一声喊便散了。
有的往山上跑,有的往河边跑,有的甚至丢下兵器,跪地求饶。
千余贼众,片刻之间便作鸟兽散,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兵器。
赵云策马回到庄园门口,翻身下马,向孙羽拱手道:
“府君,贼众已退。”
孙羽点了点头,笑道:“子龙辛苦了。
乔公走上前来,看着赵云,眼中满是敬佩之色,拱手道:
“赵将军真天神也!老夫行年半百,未尝睹若此之雄武也!”
赵云连忙还礼,道:
“......乔公过奖了。”
“云不过一介武夫,何足挂齿。”
乔公摇了摇头,道:
“……..……赵将军毋乃过。”
“老夫本谓孙郎已足称天下雄杰,不意赵将军亦具万夫莫当之勇。”
“刘使君麾下,果能人辈出也!”
孙羽微哂,道:
“乔公,目下当先了陈策之局。”
“彼今日虽退,必不甘休。
“若不根除,后患未已。”
周瑜頷首附和道:
“......飞卿之言是也。”
“今日来者,特策之一偏师耳。”
“其精锐犹在其后,不乘胜荡涤。”
“待其收合余烬复来,则事棘手矣。”
乔公闻言,连连点头,道:
“二位公子说得对。”
“那......那该如何是好?”
周瑜道:“乔公,请先回庄,我们细细商议。
众人回到大厅,重新落座。
仆人端上茶汤,众人各自抿了一口,放下茶盏。
周瑜铺开一张地图,指着上面的一处标记,道:
“这是陈策的驻地,在庐江郡西北的一座山上,山势险要,营寨依山而建。”
“易守难攻,若强攻,只怕损失不小。”
孙羽看着地图,沉吟片刻,道:
“公瑾,你可知道陈策有多少人马?”
周瑜皱眉,沉吟道:
“陈策号称万人,但据瑜所知,他手下真正的可战之兵,不过两千余人。”
“其余的都是老弱妇孺,随他入山为寇,勉强凑数罢了。”
孙羽点了点头,道:
“……..……果然如此。”
“据吾观此辈贼情,陈策虽号万人,必虚张老弱在其中。”
“其真实可战之卒,不足二千。”
“至若临阵能斗者,不盈百人。”
“余皆乌合,行伍不肃,利欲是嗜。”
“故一战可也。
周瑜道:
“飞卿兄所言极当。”
“陈策之弱,正在于此。”
“彼众虽多,实散沙耳。”
“但能捣其腹心,一举可破。”
孙羽指着地图上的营寨,道:
“公瑾试观,陈策之寨傍水而营,侧临一河。”
“粮秣聚于寨内,守御之具甚疏。”
“吾已有计破之。
周瑜忙道:
“君且休言,吾亦有计。”
“容我二人各书于手下一观。”
孙羽同意,各自执笔写字。
然后展开来看,两人掌心上都是一个“火”字。
二人相视一笑。
乔公亦大笑:
“看来你们二位是英雄所见略同啊。”
孙羽颔首,正色说道:
“若绝其水、焚其粮,彼必自溃。”
周瑜点头道:
“......正是。”
“庐江之地,春令多东南风。”
“吾等可乘其风势,于上风处纵火,焚其粮聚,荡其营垒。”
赵云沉吟片刻,道:
“……..……此计甚妙。”
“但陈策营寨依山而建,地势较高,火攻的效果未必理想。”
孙羽微微一笑,道:
“公瑾,我们不必烧整个营寨,只需烧他的粮草和辎重即可。”
“只要粮草一烧,贼众无粮,不战自溃。”
周瑜点头道:
“飞卿兄说得对,那具体该如何部署?"
孙羽道:
“我们可以分四路进攻。”
他指着地图,道:
“第一路,公瑾亲将,乘上风纵火,焚陈策之仓康。”
“第二路,某自将,焚其中军。”
“第三路,幼平率众,自南面焚其营门,乱其阵势,逼策出走。”
“第四路,子龙引兵,据北面断贼归途,驱之北窜。”
赵云问道:
“往北逃?北面是什么地方?”
孙羽道:
“北面是悬崖,下面是滔滔江水。”
“只要把他们遇到那里,他们便无路可逃。”
周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,道:
“飞卿,你这是想......围三一么?"
孙笑道:
“......公瑾果然高明,正是围三阙一。”
“吾等不必尽塞其途,当留一路纵之逸去,然所留者必死地耳。”
“如此,则彼众不复死斗,但争路奔窜。”
“吾可乘其扰攘,一举歼之。”
周瑜抚掌笑道:
“妙哉!此计甚妙!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然临阵之前,尚须预为之备。”
孙明道:“公瑾请说。”
周瑜乃有条不紊地解释道:
“其一,先以惊怖挠之。”
“候后夜人困马乏之际,令幼平率众以弹弓射“火种”
“浸油布条缠矢上,焚其寨边帐幕。M
“且于贼营四周暗投字帖,书陈策不当毙,欲活者速遞,以堕其志。”
“复使人效豺虎之声,使彼疑山中猛兽入营,不得安枕。”
孙羽点头道:
“......公瑾此计甚好。”
“先攻心,后攻城,事半功倍。”
周瑜继续道:
“其二,迭为疲扰。”
“连二日,使彼不得安寐。”
“人一般,则战力大损。”
“其胆弱者,不得吾攻,自当溃散。”
孙羽道:
“......公瑾所言是也。”
“陈策性多疑而胆薄。”
“但能张皇声势,彼必狐疑,不敢出营。”
周瑜又竖起第三根手指:
“其三,择机而发。”
“第三日夜,风利之际,四路并举。”
“备火种、蒿艾、膏脂、布絮,同时进击。”
孙羽颔首:“善!依此行之!”
周瑜顾谓乔公道:
“乔公意下如何?”
乔公连颔首,道:
“老夫虽不谙军旅,然聆二公之策,条贯井然,节节相因,心折无地。”
“一切惟二公所命!”
周瑜道:
“既然如此,我们便分头准备。”
众人站起身来,各自忙碌。
两日后,夜。
月黑风高,伸手不见五指。
庐江西北的山中,一片寂静。
偶尔传来几声虫鸣,更显得夜的深沉。
陈策的营寨依山而建,寨中灯火稀疏,只有几个巡逻的贼众在寨墙上走来走去,昏昏欲睡。
这是后半夜,人最困的时候。
塞外的黑暗中,几十个人影悄悄地摸了过来。
为首的是周泰。
他光着膀子,露出黝黑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,腰间别着几把短刀,手中提着一把弹弓。
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佃客,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弹弓,腰间挂着一壶浸了油的布条。
周泰在一棵大树后面,观察着寨中的情况。
寨墙上的巡逻兵正在打哈欠,一个接一个,显然已经困得不行了。
周泰低声道:“准备。”
佃客们纷纷将浸了油的布条缠在箭上,点燃,然后拉开弹弓。
“放!”
几十支火箭同时射出,划破夜空,如同流星坠地,准确地落在寨墙边缘的帐篷上。
帐篷是用布和木头搭的,沾了油便着。
火势迅速蔓延,片刻之间,便有几座帐篷被点燃,火光冲天。
寨中顿时大乱。
“着火了!着火了!”
“快救火!”
贼众们从睡梦中惊醒,有的光着膀子就跑了出来,有的连鞋都没穿,乱成一团。
与此同时,寨外的黑暗中,响起了各种奇怪的声音。
有狼嚎,有虎啸,有熊吼,有蛇嘶。
此起彼伏,在山谷中回荡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贼众们更加惊慌了。
“有野兽!有野兽!”
“快跑啊!”
周泰又命人在外撒了一地的字条,上面写着:
“陈策旦夕当毙,欲生者速道!”
有几个贼众捡起字条,看了一眼,脸色大变,偷偷地藏了起来。
一夜之间,寨中便逃走了几十个人。
一连两日,周泰每晚都带着人骚扰贼营。
不是放火,就是学野兽叫,要不就是数字条。
贼众们连续两夜睡不好觉,疲惫不堪,一个个眼睛通红,精神萎靡。
部分胆小者,开始逃散。
陈策坐在中军大帐中,脸色铁青。
他今年四十出头,生得瘦小枯干,一双眼睛却阴鸷狠毒,如同毒蛇。
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,腰间挂着一把宝剑,手中端着一杯酒,却怎么也喝不下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陈策厉声道,“何故每夜有人扰袭?可曾查审明白否?”
一个贼将跪在地上,战战兢兢地道:
“将军,查......查清楚了。”
“是山下的佃客,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几个高人,专门跟我们作对。”
陈策怒道:
“一群佃客,亦敢与吾抗衡!”
“速遣人下山,尽数屠之!”
贼将忙道:
“将军,不可。
“彼個客中有骑军,吾众实不能御。”
“前日所遣偏师,为彼尽,张......张将军亦已阵没。…
陈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
他站起身来,在帐中来回踱步,心中焦虑万分。
这些日子,他总觉得心神不宁,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那些字条上的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里,让他寝食难安。
“陈策不日将死,不想死的速逃。"
是谁写的?
是谁在背后搞鬼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不能出营。
一旦出营,就可能中了敌人的埋伏。
“传令下去,紧闭寨门,任何人不得外出!”陈策道。
那贼将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出去。
第三日,入夜。
东南风起,呼呼地刮着,吹得山间的树木哗哗作响。
周瑜站在山腰的一处高地上,感受着风向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“天助我也。”周瑜低声道。
周瑜本就是淮南本地人,了解当地气候。
眼下东南风气,周瑜赶忙抓住机会。
他转过身来,看向身后的队伍。
五百個客分成四路,各就各位。
第一路由周瑜亲自带队,从上风口进攻,目标是从中路烧陈策的粮仓。
第二路由孙羽带队,烧陈策的中军。
第三路由周泰带队,从南面烧营门,制造混乱。
第四路由赵云带队,从北面堵住山贼的退路。
周瑜深吸一口气,举起手中的火把,高声道:“出发!”
四路同时发动。
周瑜带着一百余人,从上风口摸到粮仓附近。
粮仓是营寨中最重要的地方,守卫也最严密。
但此刻,守卫们都已经困得不行,有的靠在墙上打盹,有的坐在地上发呆,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。
周瑜一挥手,身后的细客们纷纷将点燃的火箭射向粮仓。
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和草料,沾了火便着。
火势迅速蔓延,片刻之间,整座粮仓便成了一片火海。
“着火了!粮仓着火了!”
“快救火啊!”
贼众们惊慌失措,有的跑去救火,有的跑去禀报陈策,乱成一团。
与此同时,南面的营门也被点燃了。
周泰带着人放火烧了营门,火势冲天,将整个南面照得如同白昼。
贼众们更加混乱了。
“营门也着火了!”
“我们被包围了!”
就在这时,赵云带着骑兵从北面杀入,长枪所到之处,贼众纷纷倒地。
他的目标是堵住贼众的退路,逼他们往北逃。
北面是悬崖,下面是滔滔江水。
贼众们被火势和喊杀声吓得魂飞魄散,争先恐后地往北面逃去。
有的跑到了悬崖边上,看到下面是万丈深渊,吓得腿都软了,雍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有的被后面的人挤下了悬崖,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,久久不息。
混乱中,赵云单枪匹马冲入敌营。
长枪如龙,枪尖所到之处,贼众纷纷倒地。
他的目标是陈策。
陈策坐在中军大帐中,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和火势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,大势已去了。
他站起身来,想要逃跑,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。
帐帘被掀开,一个白色的人影冲了进来。
正是赵云。
赵云一眼便看到了陈策,挺枪便刺。
陈策慌忙拔出宝剑抵挡,但他哪里是赵云的对手?
战不三合,便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,惨叫一声。
翻身倒地,鲜血喷涌而出。
赵云割下陈策的首级,提在手中,走出大帐,高声道:
“陈策已死,降者不杀!”
他的声音如同惊雷,在夜空中回荡。
贼众们听到陈策已死,哪里还敢抵抗?
纷纷丢下兵器,跪地求饶。
“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!”
火光照耀下,跪了一地的贼众,黑压压的一片,足有千余人。
赵云扫视众人,沉声道:
“放下兵器者,不杀。”
贼众们连忙将兵器丢在地上,双手抱头,不敢动弹。
不多时,周瑜、孙羽、周泰也带着队伍赶到了中军。
四路会合,五百佃客将贼众团团围住。
周瑜看了一眼地上的陈策尸体,又看了一眼赵云手中的首级,点了点头,道:
“陈策已死,宗贼之乱,平矣。”
孙羽也走了过来,看着跪了一地的贼众,道:
“公瑾,这些人怎么办?”
周瑜沉吟片刻,道:
“为首者杀,从者遣散。”
“他们都是被陈策裹挟的百姓,并非真心为贼。”
“给他们一条生路吧。”
孙羽点头道:“公瑾仁慈。”
乔公也从山下赶了上来,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跪了一地的贼众,眼中满是感慨之色。
他走到周瑜和孙羽面前,深深一揖,道:
“二位公子,老夫多谢了!”
“若非二位,老夫只怕……………”
周瑜连忙扶住他,道:
“乔公不必如此。”
“你我相交多年,理当相助。
孙羽也道:“乔公客气了。”
“在下既然应下了此事,自当全力以赴。”
乔公直起身来,眼中满是感激之色。
他环顾四周,看着满目疮痍的营寨,叹了口气,道:
“这些贼寇,为祸乡里多年,今日终于除掉了。”
“庐江百姓,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。”
此战,以五百佃客的极小代价,击溃三千山贼。
斩杀陈策,缴获大量物资。
这一战,既展现了孙羽的“现代战术思维”,又展现了周瑜的“火攻天才”。
两人的友谊在战火中得到升华。
战后,孙羽和周瑜并肩站在山巅,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
晨风吹过,带着山间的草木清香,沁人心脾。
周瑜转过头来,看着孙羽,眼中满是欣赏之色,道:
“飞卿,此战多亏了你。”
“若非你的计策,只怕没有这么顺利。”
孙羽微微一笑,道:
“公瑾过奖了。”
“若非公瑾的火攻,只怕也没有这么顺利。”
周瑜摇了摇头,道:
“飞卿不必谦虚。”
“你的胆识与魄力,瑜实佩服。”
孙羽道:
“公瑾之韬略,某亦深佩。”
“若非公察风候,据上风之势,火攻之效未必若此之彰。”
周瑜笑道:
“然则,君我可谓旗鼓相当乎?”
孙羽大笑道:“正是。”
二人相视一笑,都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。
远处,朝霞满天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周瑜转过头来,目光落在孙羽身上,仔细打量了这位相识不过数日的朋友。
孙羽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锦袍,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他的面容端正俊秀,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,一双眼睛清澈如水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中既有从容,又有自信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。
周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来,正对着孙羽,郑重其事地拱手道:
“飞卿兄,瑜有一言。”
孙羽见周瑜神色郑重,便也收敛了笑容,拱手道:
“公瑾请说。”
周瑜正色说道:
“瑜遍历四方,所识豪杰何限,未有若孙郎之倾盖如故者。”
“既君我一见莫逆,何不就此结为昆季。”
“自今以往,休或是同,死生之?”
孙羽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。
他早就听说过周瑜的大名,知道此人文武双全,胸怀大志,是当世难得的人才。
这几日相处下来,他更是深深感受到周瑜的才华与气度,心中早已生出结交之意。
只是没想到,周瑜会主动提出结拜。
他连忙拱手道:
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
周瑜大喜,道:
“既然如此,你我便在此处结拜!"
二人相视一笑,齐齐跪在地上,面朝东方,拱手向天。
周瑜道:
“瑜今年十八岁,熹平四年生人,不知飞卿兄年岁几何?”
孙羽道:
“在下今年二十二岁,建宁四年生人。”
周瑜道:
“如此,飞卿兄长瑜四岁,当为兄,瑜为弟。”
孙羽点头道:
“好。”
二人齐齐叩首,齐声道:
“皇天在上,厚土在下,今日孙羽与周瑜结为异姓兄弟。”
“从此患难与共,生死相托。”
“若有违背,天人共弃!”
说罢,二人又齐齐叩了三个头,这才站起身来。
周瑜转过身来,恭恭敬敬地向孙羽行了一礼,道:
“兄长在上,请受小弟一拜。”
正是:这一拜,春风得意遇知音。
孙羽连忙扶住他,笑道:“贤弟不必多礼。”
周瑜直起身来,眼中满是欢喜之色,道:
“兄长,从今往后,你我便是一家人了。”
“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
孙羽握住周瑜的手,感慨道:
“......贤弟说得对。”
“从今往后,你我便是一家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不瞒贤弟说,愚兄还有一位结拜大哥。”
“此人姓徐,名庶,字元直,现任青州别驾。”
“若有机会,愚兄定将他介绍给贤弟认识。”
周瑜不假思索道:
“既然兄长与徐元直已经结拜,那么兄长的兄长,便是小弟的兄长。”
“他日有缘,定当拜见。”
孙羽大喜,握住周瑜的手,连连道:“善!善!”
二人相视而笑,笑声在山巅回荡,惊起了林中的飞鸟。
远处的乔公拄着拐杖,站在一块大石后面。
远远望见二人结拜,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持着胡须,感慨道:
“......年少诚足乐也。”
“春风得意,邂逅知音,此二人者,皆天下俊杰之尤。”
“倘能招为东床,则老夫桑榆之景,复何忧乎?”
想到这里,乔公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他拄着拐杖,向二人走去,笑道:
“二位公子,恭喜恭喜啊!”
孙羽和周瑜转过身来,见乔公走来,连忙拱手道:
“乔公。”
乔公笑道:
“老夫远远看见二位结拜,心中甚是欢喜。”
“二位都是当世英雄,能结为兄弟,实在是天作之合。”
孙羽道:“乔公过奖了。”
乔公摆了摆手,道:
“好了,好了,这里不是说话处。”
“二位请随老夫下山,回庄园庆贺。”
孙羽道:“乔公稍待,容在下先安排打扫战场。”
他转过身来,对赵云道:
“子龙,你带人打扫战场,将缴获的物资清点造册,受伤的兄弟好生安置。”
“战死的兄弟,记下名字,日后抚恤。”
赵云拱手道:“诺。”
孙羽又道:“幼平,你带人将俘虏看管好,等乔公发落。”
周泰拱手道:“遵命。”
安排妥当之后,孙羽和周瑜跟着乔公,下山回庄。
庄园中早已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
仆人们进进出出,忙碌着准备宴席。
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,有羊炙、烧鸡、鲜鱼,还有几坛上好的美酒。
乔公引着二人走进大厅,在主位坐下。
孙羽和周瑜在客位落座。
仆人端上茶汤,热气袅袅,茶香四溢。
三人各自抿了一口,放下茶盏。
乔公举起酒杯,笑道:
“二位公子,老夫先敬二位一杯。”
“若非二位相助,老夫只怕早已家破人亡。”
“此恩此德,老夫没齿难忘。”
孙羽和周瑜连忙举杯,道:“乔公客气了。”
三人一饮而尽,相视而笑。
宴至半酣,乔公放下酒杯,捋了捋胡须,目光在孙羽和周瑜脸上扫过,忽然叹了口气。
孙羽便问道:“乔公何故叹息?”
乔公道:
“老夫膝下无子,唯二女,曰大乔小乔。”
“老夫春秋既高,所不能释然者,唯此二女耳。”
“向非二公仗义相拯,恐已为陈策所掠。”
“每一念及,犹心悸不已。”
孙羽柔声宽慰道:
“......乔公不必忧虑。”
“陈策已除,庐江太平,二位娘子再无忧矣。”
乔公点了点头,道:
“......孙郎说得对。”
“陈策虽除,然老夫胸中尚有一块垒未平。”
周瑜道:“乔公请说。”
乔公道:“
老夫年过五旬,风烛残年,不知还能活几年。”
“老夫若去了,这两个孩子无依无靠,叫她们如何是好?”
孙羽和周瑜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乔公顿了顿,又道:
“按照当初的约定,既然是你们除去了陈策,老夫理当将二女许配给你们二位。”
孙羽与周瑜同时发出一声“这”,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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