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的时间，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。
冯立军被送回纪委之后，王文海一直在思考着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细节。
冯立军的自首，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，毕竟动机明确，手法清晰，认罪态度良好。
但王文海总觉得，这一切都太完美了，完美得像是精心编排过的剧本。
而冯立军不过是这个剧本中的一个演员。
第二天下午，王文海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李童案的其他材料，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。
“喂，你好。”
王文海开口问道：“哪位？”
“局长，我是门卫老张。有个女的来公安局，说要见您，她说她是冯立军的爱人赵静。”
电话那边的声音开口说道。
王文海愣了一下。
冯立军的妻子，她来干什么？
“让她进来吧，带到会客室。”
王文海想了想说道。
挂了电话，他沉思了片刻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通了苏汉伟的号码：“老苏，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，叫上刑警大队的两个女民警，带上执法记录仪。”
苏汉伟很快带着两个女民警来到了王文海的办公室。
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的表情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“冯立军的妻子来了，说要见我。”
王文海开口说道：“为了避嫌，也为了留下记录，你们跟我一起去会客室见她。老苏，你负责记录。两位女同志，你们在旁边见证，打开执法记录仪，全程录像。”
几个人点点头，跟着王文海一起来到了会客室。
会客室不大，一张长方形的桌子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面警徽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，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紧张氛围。
王文海在桌子的一侧坐下来，苏汉伟坐在他旁边，摊开笔记本，准备好记录。
两个女民警站在门口的位置，打开了执法记录仪，红色的指示灯亮起，表明设备正在工作中。
不一会儿，一个中年女人被带了进来。
她四十出头的年纪，身材偏瘦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，头发有些凌乱，脸色苍白，眼眶红肿，显然刚刚哭过。
她的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。
赵静走进会客室看到王文海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她快步走到桌前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，声音哽咽：“王局长，求求你，救救我丈夫！他是冤枉的！他是被人逼的！”
王文海连忙站起身来，绕过桌子，把她扶了起来：“大嫂，你别这样，起来说话。有什么事情，你慢慢说。”
这一上来就给自己跪下，属实有点吓人了。
虽然不知道原因，但王文海可没打算被人当枪使，他这个位置，必须要谨慎一点。
赵静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来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了几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。她从那个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放在桌上。
是一部手机。
“王局长，我丈夫冯立军，他不是自愿去杀李童的。”
赵静的声音依然带着颤抖，但比刚才清晰了许多，对王文海说道：“他是被人逼的，如果他不做，有人就要杀我们全家。”
王文海的目光微微一凝。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静：“大嫂，你说清楚，是谁逼他做的？”
赵静咬了咬嘴唇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但她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：“是蒋卫东，是你们公安局的政委蒋卫东。”
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苏汉伟手中的笔停住了，两个女民警对视了一眼，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。
只有王文海，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，但他的内心却像翻涌着一锅沸腾的热水。
蒋卫东竟然真的跟这件事有关系！
“你有什么证据吗？”
深吸了一口气，王文海对赵静问道。
赵静点点头，拿起桌上的手机，然后把手机推到王文海的面前：“这是当天晚上蒋卫东来我们家，跟我丈夫谈话的视频，我偷偷录下来的。”
王文海拿起手机，点开了播放键。
画面有些晃动，角度是从高处往下拍的，显然摄像头安装在高处。
画面中，可以看到客厅的一角，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，一个是冯立军，另一个正是蒋卫东。
蒋卫东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表情严肃，语气低沉。
“立军，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。”
蒋卫东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李童被抓了，他早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供出来。到时候，不光是你我，还有上面的人，全都要完蛋。”
冯立军低着头，双手绞在一起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：“可是，那可是杀人啊，我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杀人？”
蒋卫东打断了他，声音变得更加严厉：“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李童必须死，只有他死了，大家才能安全。你去做这件事，就算以后被发现了，你的家人也会衣食无忧。上面的人已经说了，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，他们会照顾好你的老婆孩子。”
冯立军抬起头，看着蒋卫东，眼中满是挣扎和恐惧：“如果我，我不做呢？”
蒋卫东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缓缓说道：“如果你不做，那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。你家里人也不会好过。你自己考虑清楚。”
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，画面定格在冯立军那张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脸上。
会客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王文海放下手机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虽然早就怀疑蒋卫东有问题，但当他亲眼看到这段视频，亲耳听到蒋卫东用那种冷酷的语气逼迫冯立军去杀人的时候，他还是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愤怒和震惊。
这家伙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是警察的事情，竟然把杀人灭口说的那么轻松。
“这段视频，是什么时候录的？”
王文海看着赵静问道。
“就是案发前一天。”
赵静擦了擦眼泪，声音依然带着哽咽：“李童被抓之后，老冯就一直心神不宁，我问他是怎么回事，他也不说。后来蒋卫东来了，让我去楼下买点东西，我就觉得不对劲，就偷偷把摄像头打开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那个监控，是我前几天刚偷偷安装在客厅里的。我本来是想抓住他出轨的证据。我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，就想装个监控抓他的把柄。没想到，却录下了这个东西。”
说着话，她看着王文海道：“这手机上的内存卡，就是监控里面的内存卡。”
王文海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身来，对苏汉伟说道：“老苏，你马上带人，去把蒋卫东控制住。”
“是！”
苏汉伟合上笔记本，站起身来，大步走出了会客室。
王文海转过身来，看着赵静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：“大嫂，谢谢你今天来向我们提供这个情况。这段视频非常重要，它是破案的关键证据。你先回家等消息，你放心，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，还你丈夫一个公道。”
赵静点点头，站起身来，向王文海深深地鞠了一躬：“王局长，拜托你了。”
王文海把她送出公安局大门，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，然后转过身来，大步走向办公楼。
他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，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。
既然蒋卫东已经露出了马脚，那接下来，就是顺藤摸瓜了。